尚明甸村的稻田边,立着一块蓝色路牌,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新尚人”。村党总支书 记孔玉说,这是村里对入驻创业者的称呼,“也着实当作心上人,时时牵挂,陪伴成长”。而十几公里外的计家墩村,村口的标识牌上写着另一个词——“乡村生活共创集群”。两个村庄,两种叫法,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现象:有人正在从城市回到乡村。只是,他们回去的方式不同。

把办公桌搬进稻田
尚明甸村位于张浦镇最南端,地处四镇交界,十年前还是个经济薄弱村。变化从2021年开始。这一年4月,三体智慧网络科技(苏州)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总经理王珂带着5个人的初创团队来到村里,做的是数字孪生、智慧城市业务。团队在“科创之家”的屏幕上建模,过着“抬头是稻田,低头是科技与代码”的生活。
这种反差并非偶然。尚明甸村将自身定位为“江南圩田·乡野硅谷”,以近2万平方米存量集体厂房为载体招商引智,累计孵化培育科创人才项目16个,集聚青年人才180多位。村里为王珂他们解决了食住行问题——住有LOFT人才公寓,吃有农家乐送餐,镇内出行配有公交专线。公司人数从5人增加到50来人,从村民手上租了两栋新翻建的小楼供外地员工居住。
记者在村里注意到一个细节:尚明甸的南部是村民集中居住地,北部是科创民宿等新业态集聚区,中间一座桥连接南北,也将传统与现代、老村民与新村民连在了一起。2025年7月,镇村企三方又孵化了一家新公司,面向周边苏沪浙中小学生打造集教育实训、航模赛事、科普研学于一体的综合基地。尚明甸的选择是,让科创人才以“常驻”的方式进入村庄——他们不仅在工作,也在生活,与村庄形成了一种持续的日常关系。

用十年等一个“共创集群”
计家墩的路径不同。这座位于锦溪镇的村庄,原本是一座空心村,用了十年才完成整体改造。2015年项目入驻时,村庄基础设施落后,连车都开不进来。如今,村里已集聚52个特色业态、年接待游客近18万人次,民宿数量占锦溪镇约六分之一。

如果说尚明甸的关键词是“常驻”,计家墩的关键词则是“共创”。“光之营”主理人张天乐是一位浙江大学建筑学毕业生、美国海归硕士,在上海外企做了多年建筑师。2015年前后,她看到计家墩的招募计划后决定来到这里——“一群人在村里共创,让它有机生长。这是一种新的乡村生活方式,既可以生活在这里,也能工作在这里”。她在村里租了一亩建筑、一亩林地、一亩菜地,建造成本花了将近800万元,房子一楼做艺术展示空间,户外木平台面向香樟林敞开,她把它称为青少年在家庭、学校之外的“第三空间”。从意大利留学归来的沙婷婷,如今是村里一家民宿餐厅的主理人——“我曾在许多城市辗转停留,但最终还是选择把梦想的种子种在计家墩理想村”。
计家墩的“共创”方式不是让某一个人扎根,而是让一群人彼此关联。乡伴集团整村运营总经理吴凡凡介绍,村庄开发始终保留河道、田野与老建筑风貌,更看重各经营主体对村落整体的贡献。2026年3月,计家墩村获评省市县文联文艺赋能乡村振兴实践村,成为苏州市唯一获此殊荣的村落。

两种方式的共同命题
尚明甸的科创人才以“常驻”进入村庄,带来的是一份稳定的日常消费和就业需求。村党总支书 记孔玉说,起初入驻的创业者、民宿主理人只是村里的客户,后来渐渐成了乡村振兴的“合伙人”,彼此之间也形成了良性互补的产业生态。舍里咖啡主理人赵爱玲的感受印证了这一点:“科创人才和外来游客是我们咖啡店的主要客源,咖啡与民宿无形中也是吸引科创企业落户的环境因素”。
计家墩的“共创集群”则以“共创”形成生态——52个业态彼此补充,民宿、书店、手作、餐饮互相导流,年游客量近18万人次。但两种方式面对的是同一个现实:乡村创业回报周期长、收益有限,如何平衡商业利益与乡土本色,仍是投身乡村建设绕不开的命题。
采风团离开两个村庄时,注意到一个共同的变化:尚明甸八成多的村民住上了新房,实现家门口就业的村民已有30多人。计家墩带动当地150余人就业。城乡融合的成效,最终体现在这些具体的数字上——不是有多少城市人来到了乡村,而是乡村因此多了多少条可以走下去的路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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